十年一大運 ── 閱讀的轉變

【我的漫筆】

侯思傑

華夏所有「術數」都有一個共通點,每人在每到十年便會出現一個「大運」。所謂「大運」其實是指「轉變」。無論運程怎樣好或怎樣壞,大運的出現必然會將一個人的過去「性格」或「習慣」,甚至身體的「病痛」或「運氣」改變過來。改變的過程若是不知不覺的叫「漸變」,若晴天霹靂的變動叫「突變」。後者多取決於個人運氣的好與壞,好的暴發,壞就暴破;前者則無須視乎運氣,是很自然轉變。

除夕夜,我把電腦及發聲的裝置都關掉,靜思下發現了自己在這些年來,無論是閱讀、聽音樂,甚至飲食等的習慣,在不同時期都有改變,而所有改變並非自己刻意去展開,卻是不知不覺下,伴隨自己在不同階段的成長而來。最明顯的就是閱讀和聽音樂。

年輕時,喜歡閱讀的是西方哲學書籍,從亞里士多德到柏拉圖、從史賓諾莎到伏爾泰等的著作,幾乎書不離手,特別是伏爾泰,他對「國家」和「民族」的觀念看得很淡,而我的「世界公民」意識無疑是受到他的啟發。他說「愛國的通俗意義是要人憎恨別的國家。如果一個人希望自己的國家繁榮,而不去傷害或犧牲別國的利益,那麼這個人既是個聰明的愛國者,又是一個世界公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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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西方哲學這類書籍,正是我在1970年開始投身社會運動的時候,而在此之前,我正迷戀李清照。

那些年,我閱讀的都是中國古典著作如《水滸傳》、《石點頭》、《平山冷燕》,《老殘游記》……等等,接著的閱讀是「五四運動」期間的作家如魯迅、巴金、老舍……等等的作品。期間正值1967年香港土共發動暴動,造成社會震盪。那年那天我搭巴士,途中遇上暴徒放置了一個寫上「同胞勿近」的紙盒在道路中間,警方封鎖附近一帶,不准車輛行駛,市民也不能走近,待拆彈專家來處理。

困在巴士上的乘客只好下車。我跳下車,面前是「中華書局」,於是走進去打書釘,隨意地卻取出李清照的詩詞,一揭,就揭到了她的那首《如夢令》: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
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
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373px-Shutong_li弘一法师(李叔同)
弘一大師 (李叔同)

我讀這首詞時的想像跟歷史研究者和詞評人不同,他們都認為這是作者「記敘一次出遊溪亭日暮,而日已西斜不欲回家,可見作者遊興很高」。然而我卻帶「情色」來欣賞這詞,特別是「沉醉」二字,我墮入了「同遊者」的角色,跟李清照一起「沉醉」在愛慾中而忘掉「歸路」。也因為這首詞,我把她視為我的前世。然,今生呢?我太座正是姓李!

1970年代後期,我開始以文字工作為職業,由當初每天閱讀兩份報紙,這個時要多看幾份,但閱讀書籍也沒減少,反而對推理小說產生濃厚興趣。西方的福爾摩斯、阿嘉莎 克莉絲蒂、艾勒里昆恩……,日本方面的推理作家如江戶川亂步、松本清張……等的作品,從不放過。

弘一法師 ── 李叔同經常以「士先器識而後文藝」來指導晚輩。那個時候的我 ── 當然地 ── 還未夠「器識」,但是另一個新十年已來到面前,我要轉去影藝界工作,這個時候須要創作,過去所閱讀的書籍正好被派上用場。在這段期間,我不再閱讀特定某一類型書籍,在書局或圖書館,隨便揀選,看內容簡介,覺得要看的便賣下或借回去閱讀。不過,閱讀量顯著減少了。

到了今天,沒有去過書局已經有三幾年,看一看自己的藏書,很多年前閱讀過的書,現在對書的內容有點模糊了;有的書曾讀過一半卻忘記為甚麼放下,之後沒有繼續閱讀;有的書記得內容,而且很喜歡,很想再多看一次,於是,我在這一年來就是選擇這三類書重溫。

目下,案台上放著Edgar Allan Poe (愛倫·坡) 的“ The Murders in the Rue Morgue and The Purloined Letter”,而床頭櫃檯上是《李清照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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