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裡的罪惡

【另類悲劇】

梁雁

 

海洋,對許多人來說,是個非常神秘的世界,然而電影中的海盜、奴隸、人口販子,卻一直在真實事件上演。在泰國和緬甸邊界的卡拉 OK 吧,有人口販運者以兒童性交易,騙取千里而來想尋求工作機會的貧困男人,最後將他們轉賣到漁船上,成為難以翻身的奴工,簡直是「把人送到海上的妓院」。

在這艘圍網漁船上待了兩天之後,我和狄恩以及我們的翻譯回到了岸上。我們完成了原本出發的目的─第一手見證遠洋漁船上的生活──但是船員們的沉默與船長的閃避並沒能讓我曾經聽說過的虐待情事更加清晰。儘管如此,在我等待下船時,其中一名柬埔寨人順帶提到了他的債務變得更重,他也更難脫離現在的奴役狀態,因為他在被賣給一名船長之前,曾經有好幾週被他的掮客關在一家卡拉 OK 吧。

麥田《罪行海洋》摘文配圖_P291_報橘-1024x638
在泰國宋卡府的一間卡拉 OK 吧兼作妓院,被賣到這兒的女性有時候會被用來誘拐緬甸男子。

這是一樁新鮮事──我還不曾聽說過 卡拉 OK 吧在人口販運產業鏈上也扮演一個中繼站的角色 。於是我接著前往拉廊府(Ranong),在泰緬邊境上的一個小鎮,希望能看到這些酒吧是如何 兼作妓院與債務陷阱 。拉廊府以貪污聞名,人口販子尤其在此猖獗而不會受罰, 移民官更像是掠奪者而非保護者 。

我們打算拜訪的卡拉 OK 吧主要是招待當地客人。狄恩是英國白人,而我是美國人以及混血兒:父親是拉丁裔黑人,母親是愛爾蘭白人。想當然耳,我們在拉廊街頭很顯眼。《紐約時報》 明文規定,記者們若是被問到自己是否為記者時,必須準確地回答。然而,記者不需要主動表明身分。當我開始向一名可能協助我採訪的人士深入詢問時,我通常會坦白自己的目的,但是我會盡量小心謹慎,除非必要,否則避免向一般大眾暴露我的工作單位。因此,當我們在這些酒吧裡消費時,狄恩和我把自己當作是兩個不知怎的來到此地打發時間的旅客。

假裝免費提供餐點,讓身無分文的男人陷入債務無底洞

酒吧通常都長得一模一樣:七彩霓虹燈掛在門邊,前面的房間燈光昏暗,裡頭有一台大型卡拉 OK 機,以及一台螢幕傳出泰語、緬語或柬語的流行歌曲。後面的隔間則是在走廊上以簾子分隔,一個個小房間是讓男人進去從事性交易的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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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色誘賭錢的他,輸光身上的錢還欠一畢賭債,迫在船上做奴隸工。

在一間酒吧,一名前臂尺寸跟我的大腿一樣粗的男子就坐在門口,手持著一根黑色木棍,看起來像是看守著洞穴的獨眼巨人。一群邋遢的男子在附近盯著我們瞧。我們走進酒吧,而該店老闆瑞(Rui)坐下來接待。他笑著指示兩名才剛進入青春期的女孩坐在角落。她們臉上都畫了濃妝,身上穿著緊身又閃亮的迷你裙。瑞接著驕傲地在桌上攤開一疊女孩的照片,每一個都顯得害怕不已,緊抓著一隻絨布動物。這些照片是一年前拍的,瑞告訴我,並且指向眼前的女孩,似乎想要炫耀他如何讓他們升級。「受歡迎,」他說道。「現在非常受歡迎。」我試圖隱藏我對於他正在宣傳 兒童性交易 的反感。這是在這趟報導過程中,我身為一名記者的職責是忍耐目擊的諸多時刻之一。我對於自己沒有採取行動阻止眼前所發生的事物感到罪惡。

在拉廊這樣的港口城鎮, 掮客與卡拉 OK 吧老闆之間存在著一種密切配合的上下游關係。許多時候這兩個身分是同一個人 。在酒吧的後面或是樓上,通常會有一些空房間是讓女孩們住的,而 被賣到漁船上的男子 也會在此等待他們從陸地到港口的最後一段行程。有時候,這些男人會 在妓院被下藥或麻醉 ,等到醒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遠離陸地。然而,還有更多時候根本用不上綁架, 債務 就足以使這些男人陷入羅網。

在瑞的酒吧,一罐啤酒要價大約一美元,而與「受歡迎的」女孩進行性交易的價格是十二美元。幾天之後,這些帳單會累積成對於這些貧困的緬甸與柬埔寨男子來說驚人的金額。他們之中有許多人是身無分文地走了幾百哩來到這兒,期望能得到一份工作。一開始看似免費提供的餐點、藥物與居所,結果變成了未支付的費用。為了清償這些帳單,移工們接著被賣到海上。當這些男子在航程之間回到岸上,船長經常不會支付他們現金,而是代為償還他們在卡拉 OK 吧積欠的債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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