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精緻叫民國(二之一)

【星期天。文林】

葉一南

科學家李政道、楊振寧;文學家魯迅、沈從文、朱自清、徐志摩、梁實秋、巴金、林語堂、梁啟超、錢鍾書;教育家蔡元培、胡適;藝術家張大千、齊白石、徐悲鴻、傅抱石、梅蘭芳;才女張愛玲、宋慶齡、陸小曼、冰心、林徽音,這些家傳戶曉的名字,有一個共通點,皆為民國時期的人物。今天要找一位超越他們也不容易,一班卓爾不凡的中國人,不約而合,在同一時代出現,像極美國電影「正義聯盟」裏面齊集的英雄人物。便算是黑幫大佬,後來者又怎及得當年「春申門下三千客,小杜城南五尺天」的「上海皇帝」杜月笙,畢竟月笙這名字,是國學大師章太炎為他所取。精彩角色自有其過人品味及生活,有趣的是,當中不少是超級吃貨,細讀他們的資料,發現傳說中的民國優雅以及中菜精緻,近在咫尺,只不過離我們幾十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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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作家:卓爾不凡

說來慚愧,我對民國人物的認識,一直停留在中學課本朱自清《背影》及徐志摩《再別康橋》階段,當中一千數百字的作者介紹,囫圇吞棗,只為了應付考試需要。因為沒有修近代史,共進會及文學社如何武昌起義,北洋派系如何鬥爭,完全搞不清楚。直至十多年前在飲食男女寫稿,認識了廣州著名食家江太史後人江獻珠老師,才活生生看到民國餘風的姿采,從而慢慢理解失落不久的文明。

1911年至1949年民國時期的中國面貌,有二種說法,視乎看的是兩岸那一端資料。一面說軍閥割據,戰亂頻仍,導致人口大量傷亡;另一面強調1927年定都南京至1937年遷都重慶的「黃金十年」,經濟改革社會穩定,文化繁榮影響深遠。其實兩者皆對,只不過在選取時間段上的分別。還記得有一次與江獻珠老師吃飯,正值六月,我們談到今年荔枝味道不錯,老人家輕輕嘆一口氣說,糯米糍一經陽光,糖份稍為變酸,最佳時分應是經過晚間溫涼,在晨曦下沾着露水,自採自啖的才是世間絕品。舟車勞頓運到來香港,保不住香甜鮮脆了。吃荔枝講時辰,聞所未聞,我們說,老師真有研究,前輩淡淡一笑回應,沒事,先祖饞嘴,於是在番禺買了一片果園,不惜工本改用獸肥,種出名產,「露水荔枝」是少時去農場渡假一年一度的節目。江老師說得輕鬆自然,好像吃糯米糍本來如此,沒留意我們一班後輩聽得目瞪口呆。江家太史由清朝過渡民國,他們的生活,正是部份當時寫照:局勢動盪是事實,自由環境容許他作為買辦,賺了一些錢活得精緻亦是事實,這段時間人民從舊社會中解放,思想活潑更是事實。

太史蛇羹的用料、刀工、湯水非比尋常,大家應知一二我亦不再細表。作佐料的檸檬葉,要切得幼若青絲,「嫩葉不夠味,老葉太硬,只有不老不嫩的方始合格。」要達到如此要求,只得着傭人在江家花園內的檸檬樹上挑選。至於佐料主角菊花,因為太史府花王種的品種獲獎無數,其中的「鶴舞雲霄」是食用菊極品,自然亦不假外求。民國大戶人家一頓飯在細處的考究,不是今天大款意境菜或滿城盡帶黃金甲可相提並論。江老師的故事聽得愈多,對這一段歷史及人物興趣更濃,於是開始翻查他們的生平,無意中發現這些舉足輕重的人物,很多是著名老饕。好像張大千及梅蘭芳等,如江家一樣,有自己一套法度嚴謹的家宴。

民國精英數目眾多,才華洋溢,活得優雅,今天回看,有如平行時空,他們的養份究竟從何而來?之後枯萎凋零,又是甚麼原因?這課題,我着實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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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期間的學校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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