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排華浪潮:南非篇

【事有始終】

湯比利

中國經濟崛起,為各國帶來投資機遇,也帶來國債文化衝突,乃至官商勾結等問題。一些專制國家,有時會出現管治精英親華,平民大眾排華的現象。非洲大國南非向來是中國的親密夥伴,但民間排華問題卻愈來愈嚴重,在野陣營更經常大打「黃禍論」(Yellow Perils)。

喬治城大學非洲研究教授朴永貞(Yoon Jung Park)一直關注非洲排華的問題,近日在學術期刊 Asian Ethnicity 發表研究,分析南非情況。南非現時人口約 5,900 萬,根據朴教授整合的資料,當地約有 30 萬到 35 萬華人,還不足全國人口 1%。南非華人可分為三個群組,第一組是土生華人,鴉片戰爭後,英國大舉招募華工到各殖民地工作,他們的祖先大概從 1880 年代來到南非。這批土生華人只有約 1 萬多人,很多人早在種族隔離年代就離開南非尋求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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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鬼就係惡鬼 (A hungry man is an angry man)

第二組是台灣華人,在 60 至 80 年代,南非因種族隔離問題面臨制裁和撤資潮,政府於是向台灣商人招手,提供大量優惠政策,高峰時期全國有 3 萬名台灣華人,但到 1998 年南非和台灣斷交後,台商大多離開,現時只有約 6,000 人。第三組是華人新移民,這批人來自中國各省各地,以福建人佔最多。他們最早在 80 年代來到南非,為台商打工,後來很多做了小商店的老闆;到中南建交後,00 年代中有大批華人湧入,有些人已不只做小生意,還一躍成為政商領袖。

早在種族隔離年代, 非洲人國民大會(African National Congress,非國大)已經與中共建立密切關係,60 年代初該黨領袖席蘇魯(Walter Sisulu)訪華,希望中國提供軍備支持,獲得毛澤東同意。後來非國大在南非獨攬大權,隨即加強雙邊合作。2010 年,中國把南非扶進「金磚五國」集團,2016 年 7 月,兩國簽署的貿易協議總額高達 170 億美元。1998 到 2018 年,非國大領袖訪問中國,進行政治交流的次數,超過 300 次。非國大近年也增添了很多華人黨員,例如在吉林出生的趙建玲,後來當選了區議員。一些華人商業組織,例如南部非洲上海工商聯誼總會,就熱烈投入非國大的競選活動。

可是,南非民間對中國的態度似乎並不一樣。2019 年,皮尤研究中心的問卷調查中,35% 南非受訪者對中國反感,比例是尼日利亞的一倍。有學者指出,南非反對派認為中國剝削非洲勞工、掠奪天然資源,大搞工業殖民主義;反對派民主聯盟(Democratic Alliance)指責非國大出賣靈魂、犧牲人權,只為討好中國。流亡海外的達賴喇嘛曾三次被拒訪問南非,令南非民權領袖兼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杜圖主教,狠批非國大比種族隔離年代的白人政府更不堪。有媒體質疑趙建玲競選時的捐款來源,又認為她參選只是為了保障區內的中資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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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民眾的反華情緒,也涉及文化因素。中國人既非黑人,也非白人,長期處於尷尬局面;2008 年,南非高等法院曾裁定華人是「黑人」,可享政策上的優惠差別待遇(affirmative action),事後引發當地黑人極大迴響。比勒陀利亞大學歷史學教授 Karen Harris 也指出,華人截然不同的工作文化,令當地黑人對他們有著很「非人化」(dehumanized)的刻版印象,對於他們的職業道德不敢恭維,亦憂慮他們會帶來不公平競爭。

朴永貞的調查也指出,這些排華情緒已確切影響華人的生活,南非自由邦省的受訪華人中,每一個人都試過被打劫,也有商人被警察勒索,仇恨言論更是家常便飯。2017 年南非調查新聞節目 Carte Blanche 講述中國人非法捕殺驢隻,然後剝皮製作中藥,網絡出現排山倒海的歧視言論,例如指中國人是「卑鄙的野蠻人」,是「地球的毒瘤」(rot of the earth),有 12 人被控告散播仇恨言論,在社會掀起很大迴響。誠如朴教授的研究所指,南非排華不是第一天的事,但有分析認為,武漢肺炎大爆發後,南非在內的非洲諸國,排華情況或會大大惡化,令人憂慮。

South African coronavirus cases rise to 62
今年 3 月,因應肺炎疫情,南非約翰內斯堡華人聚居的地區內,人們都顯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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