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根香港的「異鄉人」

【叫我香港人】

撰文:洛家寧

大部分人聽到「移民」一詞,每每會聯想到邊緣、異族、貧窮、難民⋯⋯,特別是在民粹復興、排外心理大行其道的年代。不過,去年香港經歷一場史無前例地漫長、龐大、多樣的社會運動後,香港人對「移民」又不再陌生:身邊總有人認為昔日繁榮安穩的香港不再,該是時候考慮「移民」。

香港本來就是一個移民城市,從上世紀 50 年代開始,國共內戰後大量人口自內地湧入香港,至 70 年代香港人的身分認同才開始明顯確立。另一方面,香港曾經是個殖民地,本來就華洋雜處,加上在回歸前已發展為國際金融中心,是個多元的國際都會。過往種種都令香港有「借來的時間」、「借來的地方」的形容,當然香港人這個共同體經歷愈多的社會事件與社會運動後,對這番形容又有了新的領悟。

正當香港歷經一役又一疫之際,不少人正研究什麼地方才是最好的落腳地時,卻有一班扎根香港的異鄉人未曾想過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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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港27年的外籍律師Chris已取得香港永久居民身分及曾參與佔中,被問到會否認為自己是香港人時,笑言:「我的衣服已告知你答案!」

「鄉」港家書

Oskar Valles 便是其中一員。8 年前,Oskar 因公務而離開家鄉西班牙,遠洋來到香港的 Zara 工作,豈料「回不去了」,他愈來愈愛上這個可愛的彈丸之地。問他為什麼,他都是舉出非常生活化的例子,如扒手不會像在西班牙般霎時在食肆中出現,香港尚算是個安全的地方,不用維持警惕狀態,可放心在城市遊走。另外,他又提到自己在香港長洲居住時,即使不諳粵語,菜市場的嬸嬸還是會以肢體語言告訴他什麼新鮮好買。

他喜歡下廚,喜歡大自然,在香港住過不少地方,又常到離島露營,也許正是作為外來者帶著敏銳的觀察力,才更懂得這地方的好。聽著聽著,連我這個本地人也自愧不如,好像我才是外人,他才是這裡土生土長。

訪問期間,Oskar 笑謂母親問他:以往工作在港、女友在港還說得過去,現在辭去了工作,情緣又不再,為什麼還留在香港?他微笑卻又如此堅定地說:我就是喜歡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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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前,Oskar 離開了工作崗位,又遇上了雨傘運動,為他帶來了一點衝擊,也愈加發現這個地方這裡的人的可愛,也許正是他懂得細味生活細節,才讓他展開了這個名為「Dear Hong Kong, 《鄉港家書》」的計劃。他的拍檔 Aggie Lam,是他作義工時遇上的。Aggie 本身從事文化教育的工作,兩人一拍即合。

他們的身份及工作,以至香港的社會狀況,讓他們觀察到香港人與少數族裔的距離,於是想到他們是否可以在兩者之間作橋樑,讓香港人打破對少數族裔的刻板印象。他們開始對身處在香港的少數族裔進行了一連串訪問,希望將訪問集結成書,讓人們了解離鄉背井者的心路歷程,如何在香港生活、扎根,對香港社會作出了何種貢獻,並從他們的故事得到啟發,重新思考身分認同,了解香港真正的國際性所在。

根據香港政府統計處,香港的非華人人口約佔整體人口的百分之 8,當中以菲律賓人及印尼人居多,也是我們最常接觸的外傭。雖然為國際城市,但華人依然是人口中的大多數,其實我們對處於香港不同角落不同族裔的移民,並不十分了解,而且還常常把他們當外人。直至反送中運動開始,有少數族裔在重慶大廈外派水,最近疫情肆虐又有印度食肆派口罩,足見他們自發自助亦助人,然後我們好像才忽然驚覺他們的存在,人們又再辦起重慶大廈的導賞團來。

Paul Gardner, accountant, at his office in Central.
在香港從事會計業的Paul Gardner

身處一個又 connect(連結)又撕裂的香港,或許這個計劃來得別具時代意義,讓我們從所謂的「外來者」身上瞥見真正的香港,一個充滿生機的香港。當你看過他們的訪問,你會訝異於原來香港吸引了這麼多能人異士,跨越不同種族、職業、性別、年齡、階層──香港本是如此多元。例如他們訪問了來自澳洲的電影攝影大師杜可風、來自美國的「母親的抉擇」(Mother’s Choice,慈善機構)創辦人、來自加拿大的 ImpactHK 創辦人、來自菲律賓的港大醫學教授等等。他們當中有為露宿者建立社群者、有為外傭充權者,關懷這個社會中的弱勢,貢獻不比本地人少。

除了把訪問集結成書,他們還打算在公共空間或圖書館舉辦免費的展覽,希望把訪問故事帶入群眾,做到深入淺出、老少咸宜,特別是在紙本書籍不算大行其道的年代。

香港作為國際大都會要名符其實,也許不只在經濟層面,更在於有沒有一個個真實的人扎根香港、視香港為家,實踐著多元的生活方式,且訴說著一段段活生生的故事。把人物定格,讓他們不至於被視為過客,這樣的時代紀錄,或許也是一種回饋這片深愛的土地的最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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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君雅(英語:Nabela Qoser,1986年7月6日出生),巴勒斯坦裔香港人,傳媒工作者,曾是無線電視中、英文台記者。除巴勒斯坦話及英文外,還講流利粵語和國語。現為香港電台助理節目主任及香港電台節目《視點31》主持。她在一次香港特首林鄭月娥的記者會上叫特首說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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