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南越和香港的同氣連枝

【緒 – 西貢1975 】

沈旭暉

曾幾何時,香港和世界不少地方有特殊淵源,其中一個是今天已經不存在的國家:南越。南越存在的歷史雖然只有短短二十年,但作為繼承法國文化、身為美國附庸、重視天主教的東方政權,也產生了自己的身份認同,就像冷戰時代的香港一樣。

香港和南越的淵源,首先體現在國際「第三勢力」網絡上。中共建政後,美國雖然支持退居台灣的蔣介石政府,但也試圖尋找一批既反對共產主義、又疏遠蔣介石的第三方,作為代言人,香港正好美國聯絡第三勢力的大本營。1952年,香港成立「中國自由民主戰鬥同盟」,成員以知識分子、社會精英為主,分佈香港、日本、印度等地,和美國關係千絲萬縷,而在香港的基層小組數目最多,活動也最頻繁。

左圖張發奎、右圖張君勱

當時「戰盟」領導人如張發奎、張君勱等,曾試圖聯合東南亞各個反共政權和組織,特別是曾謀與南越的吳廷琰政府合作,共圖大業。本身是老牌軍閥的張發奎更與南韓駐南越公使崔德新聯絡,建議後者牽頭策劃「中韓越三國軍事同盟」,把南越、南韓、南中國三大冷戰熱點串連,然後與美國聯合,對抗共產中國與蘇聯,最終實現「自由世界的勝利」云云。建議後來雖然不了了之,但吳廷琰弟婦、前南越第一夫人陳麗春也曾有類似想法,並抱怨美國支持不夠積極。假如三大戰場連成一線,冷戰是否可能出現新局面?不得而知,只是香港卻難免被捲入前線了。

陳金宣的香港故事

由於香港身處冷戰各方之間的緩衝區、「冷戰三大間諜中心」之一,因此和南越要人也有不少交接。這裡面還有不少傳奇,例如南越情報頭目陳金宣的故事。陳金宣長期負責吳廷琰與CIA 駐南越工作站的情報通訊,手下有五百特工,成為吳廷琰政府處理機密的「強力部門」,直到開罪第一夫人陳麗春後被疏遠,走投無路,唯有向反共「合作夥伴」英國情報機關求助,得以前往香港,接受英國保護,並在香港策劃推翻吳廷琰。1963年,吳廷琰被美國策劃的政變暗殺,陳金宣回到南越,以為可以取信於新貴軍閥,不料一踏上故土就被逮捕軟禁,直至1975年南越崩潰前夕,又是英國遠東情報機關,安排陳金宣家人出逃,前往英國本土。陳金宣本人也在北越間諜頭目、老友范春安安排下,搭上西貢陷落前最後一班飛機,逃出生天。香港對南越特工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陳麗春2
陳麗春

既然台灣、香港、南越都自居「自由世界道統承繼人」,它們之間的學術文化交流,也有不少。例如研究東南亞史的台灣歷史學者陳荊和教授,曾在西貢大學等南越高等學府訪學,下一份工作就是在香港中文大學新亞書院,擔任東南亞研究室主任,他在南越的經驗,成為在香港治學的主要資源。當時研究東南亞的華人學者並不多,南越-香港-台灣這條軸心,有不少文化交集,值得今天重新發掘。

陳荊和
陳荊和(1917年9月28日-1995年11月19日),字孟毅,號蒼崖,是受過日本正統史學訓練的南洋史專家,為越南研究和華僑研究的國際級學者。

不少南越華裔本來是社會既得利益者,在越戰期間、特別是南越政權傾覆後一無所有,都想到來香港,其中一位就是我們熟悉的歌手尹光。尹光家族在南越西貢是華商世家,經營多間戲院、溜冰場等娛樂設施,尹光這樣的大家族出生,才有機會幼年即學習粵劇,想不到因為逃避戰火、來到香港後,卻成了代表草根的「廟街王子」,說來也不無諷刺。假如尹光名作《荷李活大酒店》能代表草根香港,其實可能也在不知不覺間,反映了南越的精英文化沉澱。今天香港人到了改稱「胡志明市」的西貢,又有多少當年的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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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光
來自越南堤岸的香港「廟街王子」尹光,唱盡草根階層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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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著名夜市景點之一,廟街是早年草根階層的購物消遣的地方,漸漸成為近年遊客必訪的夜市。

許多香港及外國電影公司喜歡在「廟街」取景。周星馳的電影《食神》也是在這裡拍攝。

 

「廟街王子」尹光 的 網上視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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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詞典:越南共和國

二戰期間,日本佔領越南,戰後越共成立「越南民主共和國」,法國殖民政府則扶植末代君主保大帝領導「越南國」。後來法國戰敗撤退,各方簽署《日內瓦協定》,承認越南南北分治,南方「越南國」經過(被操控的)公投,決定廢除君主制、成立共和國,吳廷琰擔任總統,成為美國在東南亞的盟友。十年後,吳廷琰被美國策動的政變推翻暗殺,美軍直接介入越戰,但多年不勝,於1973年撤軍,南越也在1975年被北越攻陷,國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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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發奎

張發奎(1896年7月25日-1980年3月10日),字向華,原名發葵[1],又名逸斌。廣東省始興縣客家人,中國國民革命軍陸軍上將。國民革命軍北伐時期名將,中國共產黨在南昌起義的軍隊為其部下。中國抗日戰爭時期,先指揮淞滬抗戰,後來任第四戰區司令。1949年後居於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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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君勱

張君勱(1887年1月18日-1969年2月23日),名嘉森,字君勱,號立齋,別署世界室主人,筆名君房,以字行,江蘇寶山人(今上海市寶山區)。中國政治家、哲學家,中國民主社會黨領袖,中華民國憲法之父。

 

范春安

白天發新聞,晚上遞情報:潛伏在時代雜誌的完美間諜范春安
Phạm Xuân Ẩn ( 1927- 2006 ) tham gia hoạt động cách mạng từ đầu thập niên 1950.

 

范春安

Trần Kim Tuyến (陳金宣)

陳金宣

Trong nhiều năm, Trần Kim Tuyến đã tham gia viết sách, làm báo, từng là cây bút trụ cột của nhật báo Xây Dựng và là bình luận gia thường trực của nhật báo Chính Luận từ năm 1964 tới năm 1975. Trần Kim Tuyến còn là dịch giả cuốn Thân phận con người của Le Comte De Noue… Năm 1971, với bút danh Lương Khải Minh, ông ta đã cùng với giáo sư Cao Thế Dung hoàn thành cuốn sách Làm thế nào để giết một Tổng thống nói về số phận bi thảm của Ngô Đình Diệm…

Ngày 30/4/1975, Trần Kim Tuyến đã được nhà báo Phạm Xuân Ẩn, tình báo viên chiến lược của chúng ta, giúp lên máy bay Mỹ di tản ra nước ngoài. Ông ta đã cùng gia đình tị nạn ở Anh cho tới lúc chết ngày 23/7/1995 tại Cambridge ở tuổi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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