斫雕為樸:《旱雨》

我在英國遊學時,錯過了她在愛丁堡藝術節的演出;2009年,她的《白色身體》在香港藝術節演出時,也是我去英的時候,也錯過了。這次她為澳門第24屆藝術節首演,我豈能再錯過?

Drought and Rain by Ea Sola in case of usage please inform admin@easola.info

( 點擊圖片觀賞 )

《旱雨》一開場便叩人心弦。在黑暗中,也就是在一片渾濁的世界中,人民在摸索,找尋自己的夢想,建立自己的道路。這場舞蹈很有創意,由演員捧著紙板人舞出台中央。我用「舞」這個字看來不太恰當,因為演員的步伐很慢,上前兩步再退回一步;橫向左邊兩步,再橫向右邊兩步。但,我用「步」也很不適合,因為演員赤著腳貼著地板,將身體慢慢的移動,這是非常高超的技巧,讓觀眾看上去好像一群輕盈縹緲的幽靈在虛飄。而演員和紙板人的緩緩飄遊,加上燈光和音響的效果,讓真實(演員)與虛假(紙板人)混在一起,令人看上去產生迷離倘恍的感受。

《旱雨》全劇有很豐富的影像,而影像是很抽象卻富寓意。其中一場性愛戲很叫人嘖嘖讚嘆。穿著黑色衣物的演員,捧著一個跟人一樣高大的布公仔起舞,穿著白色衣物的布公仔,它的身體柔軟無力,舞姿全由演員帶動。最後演員躺下,舞動布公仔壓在她的身上,姿態是那樣的富美感,令人嘆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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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雨》的美術著重簡約,以黑和白引發美感的效果。事實又確實很現實,在我們的故鄉,越南人的傳統衣著就是由黑白構成。這是為什麼我給本文起的標題「斫雕為樸」的原因了。而能夠在世界各地贏得熱烈的掌聲,多半都是因為全劇去除浮華,讓所有變得樸實,而贏得讚賞之外,也同時讓全世界人的目光集中在曾飽受戰火摧殘的國度,誠心給她祝福。

還是那一幕,我的眼淚幾乎奪眶而出。當一場非人性的蹂躪過後,婦女們跪在地上,就在這個時候,天花板上降下一張張善良卻已不在人間的照片,他們都是這群婦女的至親。跪在地上的婦女悲痛過後,她們一躍而起,本來束髮的她們,頭一搖便變成長髮披肩,失掉理智的瘋狂殺戮,反映了我們故鄉在過去一段時期的悲慟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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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在越南出生,在越南受教育,哺育越南文化長大。然而她有一個西方人的名字,叫愛雅索拉 (Ea Sola)。讓我推測,她的母親是越籍,父親是法籍,她便成了法越的混血兒。這又是否令她的藝術造詣超高的原因呢?索拉於1975年移居法國巴黎後參與舞台工作。她說,她在這段時期,一直思考身體與記憶如何透過連串的遭遇來喚醒意識-非常尼采的哲學。

1995年,她返回出生地 ── 我們的故鄉,透過悲痛的回憶,追尋愛與和平的真諦,創作了這個史詩式的舞蹈劇《旱雨》。

散場後,澳門文化中心舉辦了小型的座談會,讓觀眾與導演交流。

其中一位觀眾說出他觀看時的感受。他說以前他對越南沒有太多感受。可是,當他一面看這個劇時,另一面卻把他帶回二十多年前的情境,他知道這個劇深深打動了他,讓他覺得越南曾經是很遙遠,但又很近。二十年來,他擺脫不了越南,尤其眼見給戰火創傷了的人們:徬徨、無助、絕望…他很有感受。

聽他這樣說,我還以為他是來自我們故鄉的朋友。其後他說他是在香港出生,在香港長大,二十年前不曾去過越南。那他跟咱們故鄉的人有什麼關係呢?

原來他是負責看守香港越南難民營的工作人員。

最難能可貴的是他稱呼林懷民為林老師,顯然他是舞蹈劇的愛好者、劇場的忠實擁護者。這一晚,原來林懷民也是其中一位觀眾。難怪座談會開始時,導演問大家是否認識林懷民。我不知是她發音有問題還是我的聽覺不靈,我聽到的是「楊偉民」,還以為是澳門的什麼名人,可她原來是說台灣「雲門舞集」的創辦人林懷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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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youtube.com/watch?v=bMihskS3nS8  ( 國語版:點擊圖片或網址觀賞訪問及舞台片段 )

索拉導演很強調她的作品是源於對戰爭的回憶,但她沒有在作品中訴說戰爭如何發生和戰爭如何的殘酷,畢竟戰爭自古以來已有之,且永無休止的出現。所以,她以大自然的「旱」和「雨」為主題,讓人類求自我生存來恢復生機,為深夜和破曉帶來新的意義,從而洗滌傷痕、寬恕過錯。

後記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認識的一位居住在香港的路透社記者嘉芙蓮 (Catherine)。當她知道我是從越南來之後,她向我抱歉的說,很對不起,我們將你的家園毀了。我對她說,我們在那個時候,在不同的地方,不是各自舉起反越戰的標語嗎?

Catherine是愛爾蘭裔的美國人,她曾經跟立法會議員梁國雄(長毛) 是情侶。

觀賞《旱。雨》的片段: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1ol6T92XTiA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1ol6T92XTiA&list=PL96A1F3EA185A0918&index=1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9GudbmDqtb0

(侯思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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